中午刚醒来就接到导师电话,说11号去江西待个4、5天,为我的毕业论文收集资料。又被问到开题报告写的怎么样,眼睛也不眨的说差不多了,其实一个字都没写,一本书都没看。挂掉电话起身站到桌子上从书架顶端的杂物中翻出几本蒙了一层灰的专业课书,又到期刊网找了一点资料,百无聊赖的写了几百个字,终于忍不住开始发呆,最后写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近重新开始看《人间喜剧》,看19世纪的浮华风雅的巴黎,还有在这个全年无休的名利场中上演的各色悲喜剧。仇叔叔说他喜欢海明威干脆利落没有废话的冰山文体,我还是更迷恋华丽繁复的文字风格。因为空虚才要在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铺满细节,再竭尽所能的用狂热气息驱逐冰冷的虚无。所以巴尔扎克和陀斯妥耶夫斯基是最能满足我的作家。他们总在写纠结不清的利益情仇和狂热迷乱的内心独白,他们写出来的人总是深深沉溺在各自的欲望与执念中不可自拔,在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面前也要掏心挖肺的自我表白,再毫不犹豫的托付身家。这些举动不是出于信任,只是内心充斥的狂热的自然流露,如同瓶子装满了水就要溢出来。这些人的灵魂和精神时时刻刻都在发烧,因此他们时时刻刻都亢奋激昂,随时准备因为绝望而昏死过去又或者跳起来与整个世界战斗。他们既牺牲一切又攫取一切。所有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高潮,结果也只会将狂热推向更高的地方,即使到了最后一幕也不会结束,因为幕布永远不会拉上。他们都是疯狂的病人,盲目的凭着过激的本能和绝对的理性有意无意的朝着虚无主义的最高境界奔去。
在这样一个激烈的世界里任何微不足道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膨胀中折射出人性中最荒诞疯狂的真实,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足以照亮死沉乏味的暗夜。一个平庸朴实的人自然有他值得赞颂的美德,但是在悬崖边玩弄权术,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一败涂地的野心家散发出来的狂热竟会使纯洁善良的灵魂显得苍白无力。我们明知到最后散场时只会加倍凄凉,却仍然忍不住盛装赴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暂时忘却人生惨烈的真相。就像一个已经破产的家庭要将倾颓掩饰到最后一刻,哪怕今后万劫不复也要咬紧牙关筹措下一场豪华盛宴,摆出春风得意的样子大宴宾客。而赴宴的人们即便听到风声、看出破绽,为了延迟最终空虚的到来,也顾不上对眼前的悲剧表示嘲讽或者同情,只能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场欢宴。待到猛然醒悟的时刻一切都为时已晚,但没什么好后悔的,我们宁愿用痛苦来填满自己的心,也不愿意把它留给空洞的虚无。殊不知痛苦也有终结的时候,唯有虚无亘古长存。伤感主义临了的爆发不无真诚,但想把这当作信仰而得到救赎到底是不可能的。我们为软弱与欲望付出的代价从来不会嫌多,因为我们的软弱与欲望足以淹没自己和身边人的整个灵魂。
巴尔扎克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世界扭曲变形却是最高的真实,我比身在其中的人们更加欲罢不能。光荣与梦想最终变成罪恶与野心,19世纪这些惊心动魄的场面比任何一本现代小说都好看。我们身上有他们的影子,却不能像他们那样纯粹。我们的真诚中夹杂着虚伪,说谎的时候又害怕起道德。我们想践踏别人晋身却没有足够的胆色,想做虔诚的善人却无从信仰。我们既没有勇气把真实的自己赤裸裸的放在祭台上换取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勇气正视别人的血淋淋的真实,所以我们只能各自孤独,顾左右而言他的奔赴一场场虚无的盛宴。我们未见得更痛苦,但是我们确实更空洞,更分崩离析。
◆巴尔扎克《夏倍上校》:归根结底,与其衣服穿得华丽,不如有感情可以浪费。
◆巴尔扎克《禁治产》:受法官恩惠的都是白天作工的人,晚上累得要死,没有精力再去四处颂扬他;而且他们像孩子一样忘恩负义,因为负欠太多,永远还不清的了。此外也有限于能力而忘恩负义的。但施恩望报而自以为了不起的善士,又能给人什么好处呢?
◆巴尔扎克《婚约》:孩子们喜欢大手大脚或者意志薄弱的父亲,过后他们又瞧不起这样的父亲。
◆巴尔扎克《婚约》:羞怯的人疑心很重,唐突的求婚会吓坏他们。如果幸福大叫大嚷地到来,他们就会逃走,相反如果不幸伴随着柔和的暗影不声不响的出现,他们反倒会委身于不幸。
◆巴尔扎克《婚约》:女人常常在滔滔不绝下面掩饰自己思想的底细,正象大自然用华贵的转瞬即逝的花朵来掩盖贫瘠的土地一样。
◆巴尔扎克《婚约》:我们内心情感的风暴会使生活中最普通的事情具有吸引力。
